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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摄像里的360行,被打劫的

今天介绍的职业非常好玩,至少看上去如此。他们当警察、扮“蒙面刺客”闯入教室,还充当免费“人肉”骆驼。他们,就是集智慧与才艺于一身的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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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9日,浙江省建德市钦堂中心幼儿园教师郑勇江在执教大班健康活动公开课《趣味运动会》。郑勇江供图

视频男主角叫“山羊哥哥”,是江苏连云港赣榆县的一名乡村男幼师。他经常把自己教小朋友跳舞的视频发到快手上:看似肉嘟嘟的他用力把每一个动作做到位、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表情也是精准而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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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山东省济南市盛景家园幼儿园教师董怀远在给该幼儿园小朋友上户外体能课。董怀远供图

▲ 男幼师山羊哥哥;快手号:AB32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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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手用户“小菜王者”的女儿被查出有自闭症,两岁多的她不喜欢和小朋友交流,但看到山羊哥哥的视频却“高兴得不得了”。

1月10日,浙江省建德市航头中心幼儿园教师郑文聪在进行幼儿园大班健康活动《稻绳爬爬乐》。郑文聪供图

网上有许多幼儿园舞蹈的教学视频,山羊哥哥一般先自学,再在幼儿园的大片空地上放广播,带领一群小朋友跟着他跳。有些歌曲的动作比较简单,孩子们容易学会,回到家就能跳给爸爸妈妈看;而有些歌曲的动作相对复杂、节奏稍快,孩子们一不留神就没跟上,最后只好来一场“群魔乱舞”。

在女性为“主流”的幼师界,男性幼儿教师(以下简称“男幼师”)可谓“珍稀物种”。

“我的肤色健康吗?”山羊哥哥在评论里问。

据教育部公布的《2017年教育统计数据》显示,幼儿园教职工共419.3万余人、专任教师约243.2万人,其中女性分别约为386.3万、237.8万,约占总数的92.1%、97.8%。由此推算,男性在幼儿园教职工中占比不足8%,男幼师在专任教师中的比例则不足3%。

——“像是刚从玉米地里跑出来的吧。”

众所周知,在幼儿的成长和教育过程中,“男性角色”不可或缺。但眼下的现实是,由于生活节奏加快、职业竞争激烈等多重原因,“丧偶式育儿”已成为不少家庭的常态,父亲缺位家庭教育的现象日趋严重。而作为陪伴幼儿每天成长的男幼师,他们在幼儿教育中的作用愈加凸显。

——“大家有看到吗,老师在太阳下晒,把小朋友们放在了荫凉处。”

因此,男幼师成为幼儿园中被“围观”的对象,也成为幼师界争抢的“宝藏男孩”,催生出一片男幼师“就业热”。

幼师“糖果哥哥”凭借自创的幼儿舞蹈视频在快手上收获了122万粉丝,还在快手课堂开了课——其中,《中国范儿》和《卡路里》最受欢迎。

被质疑,被“围观”——被称为幼师界的“熊猫”

一开始,糖果哥哥只是在快手上发布一些幼儿园日常,没想到阳光的形象吸引了一批粉丝,尤其是同行,他们经常在评论里探讨一些幼师会遇到的问题,比如制作视频里游戏道具的材料等。

不亚于别人在幼儿园中看到男幼师时的惊讶,浙江省淳安县汾口镇中心幼儿园90后老师姜维自己也曾对所从事的“男幼师”职业感到吃惊。

有一段时间,糖果哥哥专门录制自己编舞的视频,收获大量好评。后来为了创作更高质的教学视频,他邀请朋友悦悦加入拍摄,舞蹈内容由此更加丰富。

6年前的高考结束后,姜维迷迷糊糊地报考了杭州科技职业技术学院学前教育专业,“本以为是从事教育研究的”。没想到,到学校面试时,走进考场一看——满眼都是女生!“我当时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很蒙,怎么全是女生?”于是,在女生群中坐立不安的姜维赶紧找了个角落,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学前教育”,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做幼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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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怎么还会有男幼师呢?”姜维纳闷。

▲男幼师 糖果幼儿舞蹈分享;快手号:TANGGUO868

面试官也纳闷,忍不住问他:“同学,你的志愿是不是家长帮你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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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姜维顺利成为杭州科技职业技术学院学前教育专业2013级学生。他所在的班上共47人,其中男生3名,因其“稀有性”,分别被命名为“熊猫1”“熊猫2”“熊猫3”。

每天早晨,山羊哥哥会在孩子们来到幼儿园之前,将这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尤其孩子们的手工作品,他都当作宝贝一样好好收藏。

同样作为班上仅有的3名男生之一,郑文聪在毕业后便被浙江省建德市航头中心幼儿园园长一眼看中,被聘任至幼儿园带大班的小朋友们。其实早在大二实习时,郑文聪就曾接到过杭州市某公立幼儿园的任教邀请,“说是可以帮我解决户口、住宿等,待遇还不错,因为那个幼儿园里一个男老师也没有,体育课都是校外的兼职老师轮流来给各班孩子上”。

糖果哥哥布置幼儿园的手艺更是一流,幼儿园的孩子还难以理解文字所表达的意义,但把教学内容具象化后,他们就能有所体会。

关于我们,据记者了解,这也是不少幼儿园采用的一种模式,即“租借”校外健康团队的体育从业人员来上体育课,在上完指定的体育课后即离开幼儿园,再去其他幼儿园上课……如此循环。但也有像郑文聪所在的幼儿园一样,在郑文聪来之前,体育课则由女老师来教。

午饭时间,安排小朋友们一一入座后,山羊哥哥发现有些孩子食欲不大好,于是他即兴作诗一首:“这个水饺真是好,要吃两碗才能饱。若是两碗还不够,就用西瓜凑一凑。”

身为该幼儿园仅有的两位男幼师之一,郑文聪的到来迅速成为幼儿园家长们的焦点——“你为什么来幼儿园”“你会不会打小孩”“男老师能照顾好孩子吗”……好奇、质疑很快包围了郑文聪。“大家会带着有色眼镜来看男幼师”。而男幼师们也很快抱团形成自己的“圈子”,郑文聪介绍,建德市共有约30名男幼师,“每周一放学后大家都尽量聚在一起打打篮球、聊聊天”。

现在的幼儿园已经不同以往,比如城里的“彩虹哥哥”还会带着孩子们水上轰趴、雪中打仗。

山东省莱西市机关幼儿园老师吴京坤还记得,自己第一天去幼儿园上班时,“幼儿园的小孩子都不会叫我老师,而是叫‘叔叔’,围着我问‘你是谁啊’‘你来干吗的啊’,因为他们之前根本没见过男老师”。

幼儿园里会定期举办亲子活动,但村里的幼儿园没有城里幼儿园的条件好,为了给家长和孩子们创造气氛,山羊哥哥想了个办法——纸屑雪花。

上得课堂,下得厨房——当得了幼儿园的“孩子王”

幼儿园放假了,山羊哥哥回家帮忙收稻谷,想到小朋友们总是不理解“锄禾日当午”的具体含义,他灵光一闪,便在稻田里录了个手势舞。

“男幼师是一个有点让男性尴尬的职业。”湖南省宁乡市金洲镇金洲湾幼儿园90后园长黄龙焱坦言,自己在开始从事幼师时犹豫过,纠结过。“刚来时,在朋友面前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做男幼师的,不过后来等到自己真正爱上这些孩子之后,就坦然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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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7:30~8:00,孩子们入园吃早餐。黄龙焱扎起围裙,带上厨师帽,把准备好的饭菜分发给小朋友们,有时还会亲自去做饭菜。

▲ 男幼师山羊哥哥;快手号:AB321123

因乡村幼儿园缺少教具、玩具,黄龙焱就上山砍竹子给孩子们做玩具,和学生跳竹竿、套圈、投壶,热爱舞蹈的他还自创了竹竿舞教给学生。

最近,幼儿园来了个还不会走路的宝宝。山羊哥哥和小朋友们一起跳舞时,宝宝就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其实,是由于家里没人照顾,山羊哥哥便把亲娃带到了幼儿园。

午餐后,大部分孩子们午休,黄龙焱就一边照顾中午不睡觉的孩子,一边忙着准备发给孩子的小红花。孩子起床后,他还要给有需要的孩子梳头——“这可是项技术活!”黄龙焱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给小朋友梳辫子时,左右辫子总不对称。不过多次练习后,现在他可以说已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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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总是询问孩子在幼儿园表现怎么样,我想如果都以‘很好’来回答,家长会认为老师可能没有关注到我孩子的表现。”于是,黄龙焱还特意准备了一个本子,每天细心观察班上每个孩子的表现,比如今天吃了几碗饭?在游戏中做了些什么?心情如何……并且把它们记下来,在孩子们离园时一一反馈给家长,来不及当面反馈的就在班级群里沟通。

众多男幼师自然优秀,但女幼师们也不遑多让,比如演出妆容、改作业时随手留下的惊喜、一笔一划写的教案、创意手工等。

当然,幼师的工作远不止如此。正如浙江省建德市钦堂中心幼儿园老师郑勇江所说,“可能很多人对幼师的理解就是带孩子,照顾他们吃喝拉撒就行。其实,身为幼师,语言、社会、科学、健康、艺术五大领域都要学,唱、跳、弹、画、讲五大技能也都要会”。此外,还要掌握木工、劈柴、粉刷等“十八般武艺”,“比如有时为孩子打造一个温馨的空间,网购的东西不一定好,自己亲手做的更合心意”。

随着社会发展,人们逐渐破除对幼师的刻板印象,越来越多的男幼师出现在人们面前。

而身为一名男幼师,除了在体力活上“冲锋陷阵”,几乎包揽了全园所有的体育课。来到幼儿园的第二年,郑文聪这个阳光开朗的小伙子也慢慢找到了自己身为男幼师的优势,开始从带班班主任逐步转为专任的体育老师,而这也是很多男幼师的成长、发展路径。

在男女幼师并存的情况下,男幼师往往承担体育教学、道具陈设等工作,而女幼师则多负责创意教学、生活起居等。虽然幼师工作内容对性别没有严格要求,但不同性别的幼师负责同一项工作时,性别差异便自然浮现。

“咻!咻——”郑文聪一吹哨子,小朋友们便嗖嗖地聚拢了过来。

目前男幼师的人数仍明显少于女幼师,快手用户“微微28799”看到孩子们和糖果哥哥游戏的视频后有感而发:“幼儿园的孩子就是喜欢跟男幼师上课,超好玩的,孩子们也很活跃。我们那个县城就一个男幼师,在幼儿园四个分园就跟个宝似的!”评论里也有许多求糖果哥哥幼儿园地址的粉丝。

“各就各位!”小朋友们开始自觉地排队。

但,也有一些家长会质疑男幼师照顾孩子的能力。

在郑文聪看来,这是自己的教学方式与女老师的不同之处之一,他会在课上多用哨子以及指令式的话语。“一般而言,女老师会比较柔和,在组织上课或开展活动时小朋友就比较拖拉,但我一吹哨子,一发指令,孩子们行动就特别迅速,他们觉得自己就像个小战士一样。”

女幼师给孩子们梳头、盖被子,和孩子们牵手、拥抱,家长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但若这些行为发生在男幼师身上,家长们就会有一丝顾虑,有时也会误解男幼师的“脾气”。一次,山羊哥哥让孩子们“闭嘴”好好吃饭的视频就引起家长的不同意见,一位妈妈甚至直接在评论里表示“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男幼师”。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很善于模仿,你做什么动作、说什么话、你的态度,很快就被学了去。”郑文聪意识到这点后觉得,自己要突出展现阳刚、坚强等“男性角色”的普遍特点,玩的时候就放手让孩子尽情去玩,摔跤了、打架了,郑文聪会让他们自己站起来,教他们以男性的方式去处理冲突,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对被女性包围的幼儿教育的有益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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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郑文聪慢慢发现,男幼师的出现,“不仅是物理性的碰撞,而是一种深层化学反应”——孩子的爸爸更喜欢来幼儿园了,会拉着郑文聪讨论育儿问题;孩子的妈妈更喜欢跟他聊天了,有的觉得“孩子所在的幼儿园有位男老师,真是幸运”,有的说“自己孩子以前很胆小,现在更活泼、阳光了”。

而他进行舞蹈教学时,又有人“嫌弃”他的“阳刚之气”:

从最初对于男幼师的好奇、陌生,孩子们也很快就变了。郑文聪说,只要自己一出现,孩子就会立马围上来,“让我举高高”;对吴京坤的称呼,也从“叔叔”慢慢变为“男老师”“吴老师”,又成了现在的“小吴老师”;哪怕时隔约两年,姜维看到自己以前带的小孩子还记得自己,那瞬间,眼眶就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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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缺位”现象严重——男幼师成“香饽饽”

教育部于2013年印发的《幼儿园教职工配备标准》规定,中国大陆境内的全日制幼儿园要求全园教职工与幼儿比为1:5-1:7,保教人员与幼儿比为1:7-1:9。但一些经济欠发达地区,平均一个幼儿园老师需要照顾20个以上小朋友。

如今,男幼师可以说已成为幼师界的“香饽饽”。徐州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校长蔡飞告诉记者,在学校每年的供需见面会上,男幼师都是供不应求。记者在采访中发现,男幼师很少经历求职的困扰,有的在出校门前就已被“预定”,有的第一次应聘就成功入职,有的入职后还常被别的幼儿园“挖墙脚”等。

生育政策开放后,家长们对幼儿园的需求更大,幼师的工资、社会地位却并不乐观,这也使得许多身处幼师行业和即将步入此行业的年轻人有些犹豫。

在蔡飞看来,男女幼师各有特色,而男幼师“就业热”主要是因为幼儿期是人格形成的关键期,幼儿早期与成熟男性的接触可以学到男性身上较为突出的阳刚、坚毅、果敢、担当、独立等品质,有利于幼儿完整人格的形成。但因为很多家庭教育中“父亲缺位”现象严重,幼儿园男教师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替代父亲的部分角色,为幼儿的完整人格发展提供相应支持。

我国幼师行业的学历要求是大专及以上,但所有幼师都要按规定考取教师资格证。幼师们常常在快手上分享教师资格证的考试经验,互相提醒报名、面试审核时间等等,互相加油、打气。

“幼儿园在很长时间里都是只有女教师,因为‘男主外,女主内’这种分工,导致女性更多地承担照顾孩子的工作,同时也有更多的照顾经验、技巧。但男幼师的加入让幼儿园出现了新的性别结构,男幼师特有的行动力、思维特点也给幼儿园带来活力。”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师范学院副院长纪金霞说。

你看,年轻人终究还是不断地来了,并且留了下来。罗曼·罗兰说:“这世上只有一种理想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若将“生活”替换成“幼师”,也并不为过。

然而,让蔡飞觉得遗憾的是,眼下幼儿园中男教师严重稀缺,加剧了幼儿人格发展过程中“男性角色”缺失问题,影响幼儿人格和谐发展,致使“男孩危机”现象普遍。

“一天一天,贴近你的心,你开心,我关心;一点一滴,我都能感应,你是我,最美的相信。”
最近,山羊哥哥学了一首《心愿便利贴》,曲子节奏适中,舞蹈动作简单却切合歌词,他觉得小朋友们大约可以很快学会……

“男幼师之所以稀缺,一是因为幼教行业是传统的女性就业领域;二是幼教行业普遍薪资较低,因此鲜有男生加入。”蔡飞说,目前许多发达国家已普遍开始重视幼儿园男性教师问题,男性在幼儿园教师中一般占6%~10%左右。在他看来,培养大批优秀男幼儿园教师,不仅可解决幼儿园师资队伍性别结构严重失衡问题,也对促进幼儿完整人格形成、幼儿身心的和谐发展,提升未来民族素质有着重要战略意义。”

据了解,我国已有江苏、广西、福建、湖南和四川5个省正在或曾经实施男幼儿园教师免费培养项目。其中,江苏省从2010年到2016年实施免费男幼儿园教师培养计划,每年招生数300~600人,蔡飞所在的徐州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是首批承担培养任务的高校之一。

目前,徐州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高中起点三年制学前教育专业中,男生占比约6.5%~8.5%;初中起点五年制学前教育专业中,男生占比起伏较大,从2014级至2018级分别为40.28%、42.36%、15.49%、6.09%、4.25%。

“可以看出,在江苏省终止免费男幼师生培养计划后,学前教育专业男生比例大幅下降。”蔡飞表示,要想吸引更多男生加入男幼师行列,需要有吸引力的招生政策,要落实编制、提高待遇、拓宽男幼师职业发展路径等支持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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